今天周五，所谓的judgment day，所以今天该裁的就都裁了。新的packaging engineering group 的 structure如下：

Director of Packaging Technology（此人手下从过去的100人到现在的11人）

• Process Engineer – labor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filler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conveyor / draft
• Process Engineer – closure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packer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palletizer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Robotics / Motion
• Process Engineer – Controls – Hardware
• Process Engineer – Pasteurizer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Inspection tech.
• Process Engineer – Controls – Software

所以这些职位中有两个人过去是manager，现在从新沦为Engineer。周一我们仍旧不能来上班，因为周一会有新的team meeting，来确定未来的方向。我的上司还在，但是他被调到其他group去了。其实HR会和每一个人约定一个会面时间，一人15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就会跟你讲你是走是留，走的话你的severance package是怎么样的等等。据说留下来的11人都是排在上午的meeting，其他一部分被调走的人也是上午的meeting，一些人是给半年到一年的extension，比如说半年后才让你走人，中间你的活就是把你手头的项目移交给其他人。这些人的meeting是中午。下午meeting的人基本上就是叫你走人了。走的都是些刚干两三年的没什么经验的engineer IV和V们。

继续讨论昨天遗留下的话题。现在InBev欠了540亿美元的债，这540亿美元统统是从银行借的，自己的钱一分都没有动。有一个manager跟我说InBev是一个巨大的bubble，跟现在的次级债早期情况一样。万一泡沫碎了就全没了。现在已经确认我们两年前新盖的engineering building已经被卖了。

先来说说InBev 和 A-B 在business model上的不同。

InBev有相当好的现金流。宁可先卖掉一栋楼，把楼里的人赶走，省下的人租个地方来让他们办公。卖这栋楼的钱可以一部分用来还款一部分用来付租金，这样还可以还15年左右。15年钱付清了就从新盖一栋楼，财政危机现金流减少就立刻再卖，周而复始。仔细想想万一InBev还不起这540亿美金最倒霉的还是银行。现在的business model就是这样，大家都在玩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的游戏，大家不同的接手，然后再卖。InBev垮了厂房和机器还在，其他人可以重新低价买进。厂房和机器就好比妓女，可以一直让不同的男人来上。我们公司的股价在过去7年一直停留在45-55左右没有变动，这就是我妈妈一直说现金流决定了公司的股价的原因。

第二就是战略不同，我们engineering一年话7亿美金用来维修和更新我们的生产线，打造出全世界最先进最豪华的流水线，豪华到了每周还不到周末订单就生产完毕，周末一半把机器的速度放慢同时让工人来保养调休一下机器就好了。而InBev一年花7亿来吞并小公司，小企业。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专家都说InBev不是啤酒公司。

第三的不同是项目评估侧重点的不同。我们做project看中的是ROI （Return On Investment）也就是投资回报率，我们要通过一个项目至少需要有15%以上的投资回报率，环保项目低一点，7%就够了，不然沃尔玛就不会给我们下订单。而InBev看中的是多少年能够WACC（weighted average cost of capital）也就是一个公司要花多久才能赚回本金加上拿到第一笔回报。比如说有两个项目要选一个做，第一个有15%的ROI但是项目周期是五年，第二个是有1%的ROI但是项目周期只要一年，那么A-B会选择前者而InBev会选择后者。同样体现出了InBev对现金流的重视。

第四的不同是项目资金预算的不同。InBev采用的是ZBB（Zero Based Budgeting）而A-B采用的是TIB（traditional incremental budgeting）也就是说A-B假如第一年扔了7亿，明年是从7亿的基础上可能再扔个几千万。这样的好处是管理起来方便，而且运行起来稳定，省时间，不用怎么筹划就可以投出的数字。坏处是开销只涨不跌。InBev是不同的，他今年投七亿，在做项目的同时会把明年所做项目的价目进行彻底地重新评估。而且细腻到每个螺丝钉的价钱。比如说今年A-B话1400美元买一台电脑，明年做预算的时候还是话1400美元买一台电脑。InBev会重新估算，然后发现第二年电脑跌价，同样的机器1100就可以买了。

就先写到这里，这是我现在的观察，我现在就不知道我们在中国三个厂的影响。武汉是中国百威的总部，据说那里也裁了20%的人。佛山下个礼拜第一次投入生产，但是原本90人的管理团队也降到了40人。唐山还的厂还在打地基，据说现在工地也停了，要听从下一步指令。这就是A-B当年的聪明，很多劳工的合同都是一年一年签的，一年内的合同节约是相当方便的，假如一签两三年的话就会很麻烦。

昨天几点回家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由于闹钟没有关，所以早上六点就被闹铃吵醒，醒来时发现鼻梁上仍旧架着一副眼镜，放了继续睡。一个小时候被徐蓝连续的十个电话叫醒，叫我帮她改文章。我于是四处寻找我的笔记本，结果发现电脑是开着而且躺在地上，估计是昨天我写完裁员（一）就倒了，然后电脑就从床上滑了下去，仔细检查了下电脑，发现电脑有两处刮痕，我的mac反正造就破相了，也无所谓。

所以今天再写个续，来捕捉一下昨天遗漏的细节。

我和我的另外一个co-op朋友原本以为就跟以前的happy hour一样，大家喝几瓶百威两小时之内应该就散伙，结果我们昨天四点到聚会地点，两个engineering的大老板已经lit up了。这两个大老板，一个是engineering的VP Jeff，是CEO （president）下的一个级别，一个是packaging的director Ron。

先岔开说一下这两个人。Jeff 和 Ron那个时候在中国出差两个礼拜，回来以后他们的收据需要公司报销，但是收据是中文，所以是让我来给他们翻译收据并且填写expense report的。Expense Report的作用是记录你出差的时候花了哪些钱，哪些钱是需要公司报销的。我在翻译收据的时候发现有一顿晚饭在广州两人一共吃掉1500人民币，再高档的饭店也不会吃那么多钱阿？！于是我细细一看，发现两人花了1100人民币买了一瓶whiskey。从此以后就一直跟我老板开玩笑，说你要买就买茅台，买什么whiskey啊？

所以我们一进酒吧，老板望见我们两个人走来，于是就招呼bar tender，给这两个小孩一人一杯double shot 的tequila，double shot就是酒杯是一般酒杯的两倍高，所以一个shot相当于普通杯的两杯。所以那天我们一共喝了8个shot，喝了一杯jagerbomb, 然后到了晚上十一点几乎没什么人离去，于是我们几个co-op决定走到附近另外一个酒吧，当中要穿过一个food market。然后我们就要翻墙，我翻墙的时候大腿不知道装到什么东西，结果早上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伤痕累累。我的另外一个朋友还要搞笑，墙上跳下来着地前由于腿是绷直的，所以今天早上膝盖已经红肿。

我的manager被提拔为director，但是由于裁员，这人平时手下还有100个人，现在手下只有11个人，所以位子比以前高，权利比以前小。再加上新雇主本身就是以对员工待遇差而著称，其实留下来并不一定是件好事。那些提前确定留下的人都没去happy hour，因为第二天决定谁留谁走的估计就是这几个被提拔的manager吧。最可怜的是HR，他们要当面告诉每个员工是留是走，昨天看见我们这层楼的两个HR都哭红了眼。其实做了十几年的HR两人都没见到过这样的大场面，所以显得不知所措。我估计这里也有政治阴谋，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哭过的样子。

我们Engineering一层楼大概有五到六个manager，2个Senior manager和4个manger 2。外加一个director。我的manager之所以幸存是因为他态度非常好，比较诚恳。每次开会的时候发现他都做在离director最近的一个位置，基本上没个报告做下来以后他都要问一到两个问题。其实leadership里最重要的技能是总结归纳能力。好的leader可以将一个任务很详细却很简单得归纳出来，让手下一听就明白做什么事情。好的归纳能力就导致了他们做决策时候的果断，因为他们比较容易把问题看得清楚。同时又决定了这些人看人和读人方面的惊人能力。我给他做个人总结报告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觉得我在某方面需要努力是，他可以说出我对他平时几个小问题上或者我平时说哪些话来读出我的能力。这一点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也看见许多leader喜欢打擦边球，做决策很不果断，关键是他们自己没有把思路理清楚，又必须给手下指派任务，所以把问题说得很模糊。这些人估计今天都要走。

我记得我以前跟我的manager聊过，问他为什么如此健康的A-B会给比利时公司买下来。他说A-B健康是健康，每年很稳定的有20亿美元的净利润，所以作为一个150年的老牌公司，相对来说在战略上就比较保守。相比之下Inbev就很年轻，而且相当得agressive，InBev其实是巴西的AmBev和比利时的Interbrew合并以后的新公司，所以其实在8年前A-B还是啤酒行业龙头老大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处于财政危机下的AmBev和Interbrew买下来。没想到今天事情就倒过来了。InBev很agressive,合并以后疯狂吞并小的啤酒企业和品牌，并且迅速发展。而Anheuser-Busch由于是150年的老牌公司，所以更像是一个“皇家品牌”，对质量的要求相当高，所以到我们的酒厂来看一下我们的啤酒厂装修得不像工厂而是五星级饭店，富丽堂皇。而据说InBev的厂就乱七八糟。酿百威的麦芽都是从爱德华州送过来的，是全美国最好的麦。公司在自家门口专门修了一条铁路直通Idaho。现在收购以后他们就要改啤酒的receipe,来降低成本。正因为InBev很cheap，所以InBev没一桶啤酒的利润就相当高，导致今天的发展。有人说其实InBev是一个很大的泡沫企业，跟这次美国次级债的性质差不多。这个分析很有趣，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所以也就不在这里追究下去了。这次InBev想买A-B是全贷款买的，当时这个deal还没有敲定下来的时候有谣言说lehman brother刚倒的时候是没有银行肯借给一家公司520亿美元的，所以一度有谣言说InBev搞不到那么多的钱，假如deal是因为敲不定贷款而撤销的话Inbev是要被罚重款的，然后A-B是完全可以把InBev倒着买下来的。公司刚被买下来，为了回本，InBev当然要裁员了。

今天早上十点左右被朋友拖去waffle house吃早饭，吃了两个sandwich, 一个waffle然后1个mashed brown。胃口居然阿么好？迟到一半朋友的上司打电话说有十一人幸存。希望我的mentor在里头。

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可能是理工科相對比較簡單，加上自己讀書的確比以前用功，所以一度以為不注重細節的毛病已經改了。

這個問題在工作的時候又浮現出來了。

其實一個真正的工程師成敗就在於細節。我們最近在測試一個新的其他所有公司從來沒有過的感應器，原本我們以為所有的方方面面都被我們考慮周全了。結果當傳送帶不動的時候我們的電子讀數是0-100，一旦啟動傳送帶時讀數一下子跳到500，而理論上說傳送帶不應該對感應器有干擾。想來想去總結出來可能是在接線的時候我們的線用錯了，應該是用shielded wire而不是unsheilded wire，這樣就導致機器運行中信號可能受到VFD（Variable Frequency Drive）的干擾。我們一提出這個假象並且告訴領導以後，領導說你們話了多久把所有的線接起來的？我說兩個禮拜，他說在浪費兩個禮拜重新接線前應該確定這個是問題根源所在。細節我就不多說了，但是後來我們測試下來並不是問題的根源。也就是說我們很有可能白白浪費兩個禮拜重新接線結果問題還是存在的。領導說：你們應該寫一份test plan（測試計劃），然後給所有的teammate看。結果我們把test plan寫出來，並且把所有的圖畫好，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全放進去，一個老工程師看過以後，問了聲：你們有沒有把傳送帶grounded？grounded就是把傳送帶的電路接到地，可以把所有的多余電流流走。我們恍然大悟：沒有！於是我們就把傳送帶給grounded，問題就沒有了。

這糚事情告訴我：細節是很重要的，把握住細節是相當困難的。因為細節和經驗往往是不可分割的，有的時候沒有經驗很多細節是不會察覺到的。那麼如何有效積攢經驗呢？要總結。

讀書的時候可以隨便交作業算完成任務了，考試結束只要關心成績就可以，從來沒有怎麼想過分數怎麼被扣的，這些惡習在實習的時候就畢露無疑。我們在做完一個Project的mid-term presentation以後領導層反響很不錯，讓我們感覺歡欣鼓舞，逼近我們犧牲了六個禮拜周末都在工作的東西終於獲得了成效，Presentation的當晚大家出去喝了個大醉。一個禮拜後的team meeting，掌管我們team的manager第一個問題就問我：”你覺得這個我們這次presentation的good,bad and ugly 在哪裡？“（原話是這樣的:Yuan, where do you think is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in this presentation?) 我愣了遲遲一分鍾沒有搭上話來因為說老實話我從來沒想過去總結這次的presentation。結果我隨便說了幾點，然後老板就跟我說：要時刻總結。

工作的時候和讀書一樣，一個學期可能有幾門課，我這個co-op有大概7-8個大大小小的project。唯一的不同點是讀書的時候上課可以專心做一件事情。工作的時候忙起來可能每過半小時就有一個人跑進來打斷你在做的事情然後討論其他事情，導致效率及其低下。所以我做了一個筆記，一直隨身帶著，把每天所看到的，想到的，和中斷的東西全部寫下來，不論開大會，小會都要帶著。這樣可以：

• 幫助總結
• 不易遺忘自己的工作
• 分心以後比較容易再次專心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有許多不總結和不抓細節的毛病。明天一早要趕去Chicago的火車，看過這篇文章的朋友有感觸也可以發表一下。

我的三個presentation中給Engineering VP的那個已經被cancel的，cancel notice是在deal close的那一刻發下來的，原因是VP的離職在deal close的那一刻起效。

我們這層樓的三個co-op決定到McGurks去涮一頓，結果發現幾個同事也在，大家就拼了一個桌子然後都點了些酒，一個同事語重心長地說：

Looks like the eagle is flying away from the A.